试析声乐套曲《秋之歌》（绝句三首）

李春晖

（川北幼儿师范高等专科学校 四川省广元市 628017）

声乐套曲《秋之歌》是罗忠镕选取唐晚诗人杜牧的三首七言绝句所创作的艺术歌曲，创作于1962年，其中包括《山行》《南陵道中》《寄扬州韩绰判官》三首歌曲。该声乐套曲短小精致、意境悠远，是罗忠熔将中西方音乐元素相结合、在创作早期三首颇具代表性的歌曲，也是中国现代艺术歌曲探索与实践的典范之作。无论旋律进行还是结构安排，其创新思维贯穿始终，这种处理方式准确的表现了中国古诗词的魅力。

《山行》为起承转合的一段曲式，包括引子、主体和尾声。全曲使用中国的五声音阶构成旋律线条，具有浓郁的民族性。旋律与诗歌的韵律紧密结合，以平稳进行为主，较少使用跳进音程，与五声音阶相结合，显得古朴、典雅。节奏根据诗歌格律进行疏密处理，即基本按照七言古诗“二／二／三”的格律安排；
个别地方，“为冲破诗句停顿的规律性，音乐节奏作了多节拍的处理。”

全曲以引子部分为基础贯穿发展，引子中高声部是单线条的旋律，以F宫系统的D羽六声音阶的八分音符的进行为主，产生了清澈悠远的音响色彩，对意境的引入起了重要作用。低声部在五声性低音的基础上，用原位三和弦作平行进行，以此衬托五声性旋律的色彩性。

谱例1 《山行》

歌曲主体部分为五声C徵调式，四句的落音分别为角、商、角、徵。低声部的和弦中始终伴有五声性低音进行。第一乐句首先由人声旋律徐缓进入，运用半分解和弦与人声旋律形成呼应。伴奏部分的切分节奏勾画出风吹叶动的意象。第三小节三和弦的连续平行级进，描写了路况艰难的诗意，带有一丝感叹的语气，推动音乐发展。第二乐句旋律中“生处”二字的节奏与渐弱记号作了独特的安排，两者刻画了诗人在远眺之后细看的神情，之后是“有人家”的惊喜，符合诗句所描写的视觉要求。第二、三小节承接前一小节，推出歌曲的高潮部分。第三乐句无论力度安排、全曲最高音f 2的出现及和声的紧张度，形成了歌曲的高潮。作品的情感在此爆发，人声与钢琴伴奏相对有所释放。钢琴伴奏中左手的和声相对加厚，七和弦和高叠和弦交替使用，渐弱和声的功能性加强其色彩性。第四乐句让人充满无限回味，这一句是升华歌曲主题并对作品做总结。“花”字所对应的四度、五度叠置和弦产生的音响色彩，再次营造了作品意境。尾声部分的调性转为歌曲主体部分调性的同主音关系C羽调式。歌曲结束的C羽和弦下方加了以D为根音的空五度，形成了复叠和弦，调性再现，同时增加了和声色彩。

《南陵道中》的结构具有对称性，歌曲旋律部分为五声C羽调式。为了与旋律的五声风格相适应并准确表达歌词的内容，作曲家在和声的运用上做了巧妙地处理：“将现代和声手法中的四度结构与五声性音响融为一体，并通过横向的半音线条来充实纵向的和弦结构，达到丰富色彩的目的。”全曲的节奏以表现水波的三连音的运用最具特点，作曲家有意打破了诗作格律的限制，采取多节拍处理。确切地阐释了一幅唯美而又朦胧的秋景图，细致的刻画了人物的内心活动。例如谱例2中，高声部四度和声的平行进行，与三连音、二分音符的节奏相结合，以此音型在整个引子部分中重复，是对水波的模拟。低声部是采用模进手法的线性低音旋律，在从mf渐弱到pp的力度上切分式下行，以此衬托高声部。两者刻画了南陵水面风淡云轻、水波徐缓的景象。又如主体部分第二乐句旋律线条整体下行进行，“秋”字上的长音做渐弱处理，有蓄势待发的感觉。伴奏部分整体是双层四度叠置和弦做平行进行，小二度相间的四度叠置和弦的碰撞，增加了和声的紧张度。这些音乐要素的运用是为了描写南陵江上“欲变秋”的天气状况。在第二小节，和声织体比前一小节有所加厚，且在渐强的力度上，低声部四度叠置和弦下行级进，自然地将音乐推进了高潮。

谱例2 《南陵道中》[1-7小节]

《寄扬州韩绰判官》这首诗是诗人杜牧为遥寄故友韩绰而作，以轻松调侃的语气寄托对朋友的思念。歌曲一切创作手段都是为了表达中国古典意象。例如，前奏第一句是整个歌曲主题的凝练，广泛使用倚音，使得旋律富于南方戏曲特征。该句中用空八度、空五度、二度和弦模拟竹笛、打击乐器、钟声，塑造出模糊不清、隐隐约约的意象。第五句模拟古筝演奏，用复调手法引出歌声，引子描绘的是一幅江南夜晚的歌舞画面。第三句三处用了倚音，富于戏曲效果。伴奏部分变化剧烈，低音对位声部之上是用保持音演奏的效果简洁的二度音和弦，这样的处理使低音声部和旋律声部遥相呼应，产生一唱一和的听觉效果。

声乐套曲《秋之歌》中，作曲家注重对中国民族音乐素材的运用，主要表现为旋律运用中国传统调式、改变了诗歌的韵律；
伴奏部分中采用西方和声与旋律相结合，注重和声色彩对意境的营造；
和弦进行上有意打破了自然音体系，在声部进行中运用变音和半音。作曲家在尊重中国古典诗歌审美的基础上，灵活的运用作曲手法，用音乐语言准确的刻画了三首古诗。

歌曲《山行》的旋律平缓，这首歌曲的演唱具有较高的难度。“善歌者必先调其气”，在呼吸控制上，要有饱满而连贯的呼吸支持，严格按照记谱换气，合理安排气口。例如，在最后一句中，八分休止符后要大口吸气。这首歌的写意性强，要注意声音的“含蓄”，不可大肆渲染，音色要柔和。吐字上要求借用中国戏曲的咬字技巧，遵循“依字行腔”的安排，字腹要饱满、字尾要收的干净。这首诗用频繁地“镜头变换”写景，主人公微妙的感情变化都反映在每一景的描写中，因此要注意歌曲中每一处要表达的细微感情，整体上要用含蓄的口吻表达出诗人对秋景的赞叹。

《南陵道中》的旋律是作曲家在诗歌吟诵的基础上写作的，具有明显的吟诵特点。歌者应先吟诵古诗，把握诗歌的格律和音韵，再结合昆曲的声腔技巧来演唱歌曲。歌曲旋律以长线条在整体的弱力度上进行，在长音及高音时注意呼吸的流动和连贯。例如，“悠”“秋”等字所在的长音，要用流动的声音作渐弱处理。在声音运用方面，运用混声的泛音、以及柔和朦胧的音色去表现主人公略带低落忧郁的情绪。演唱时应做好与钢琴伴奏的呼应，使琴声和人声融为一体。

从音乐分析可知，歌曲《寄扬州韩绰判官》中歌者要唱出诗人用调侃语气抒发的对故人的怀念之情，歌者应借鉴中国戏曲唱腔的演唱特点唱出作品的韵味。歌曲旋律中音程的跳动较大，整体上是大线条的旋律，演唱时要灵活的控制气息，处理好乐句的连贯性。“噢”字对应的衬句是此曲的一大特点，诗人的调侃语气都蕴含在这几句衬句中，演唱者要用轻盈灵巧的声音将其表现出来。

罗忠镕先生的古诗词艺术歌曲在遵循古诗词歌曲演唱的总体要求下，在演唱要求上有所扩展，着重对呼吸的控制能力和字音的处理提出了较高的要求。首先，呼吸控制灵活多变，演唱者要具备大乐句呼吸的能力、气息的强弱处理以及弱声的运用等。其次，作曲家按照中国传统声乐理论要求字音的处理，即要求吐字必须字正腔圆、准确清晰，声音强弱的控制要和字头的弹性、字腹的长短以及收韵三者结合起来。还需要演唱者具有良好的共鸣，这样才能增加声音的表现力，以更好的塑造作品的音乐性。最后，在音乐表现中要把自己置身于诗所描绘的情景之中，以达到歌唱者与歌曲和谐统一的境界，营造出较好的艺术效果。

罗忠镕先生将中国民族音乐元素溶入西方现代作曲技术之中，形成自己独特的音乐风格，为古诗词谱曲的艺术歌曲是罗忠镕声乐作品的重要组成部分，其中《秋之歌》是为唐代诗人杜牧的三首绝句谱写的艺术歌曲，三首歌曲的旋律均使用中国民族调式，句法凝练，写意性强。介于诗词语言本身的洗练以及音乐所赋予诗词意境的进一步渲染，《秋之歌》具备了很强的艺术性，它的演唱不同于民歌以及其他的声乐作品，所以演唱者应在深入理解作品内涵的基础上，使用细腻、柔和的嗓音，合理运用弱声、渐强、渐弱等声乐技巧，兼用中国戏曲唱腔的特色合理的表现这首艺术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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