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我在（二）

夜子莘

上期预告：

顾秦来到学校，发现自己送給穆楚的防晒衫穿在了别人身上，有些气恼。

顾秦眯眼看着，微微倾身凑近她，说话时带着几分危险气息：“你现在胆子大了，我给你买的防晒衫，你敢送给别人？”

不过面对顾秦的质问，穆楚还是乖乖地解释：“我没送人，只是借给她而已。”

“真的？”

“我骗你就把头拧下来给你当球踢！”她信誓旦旦，拿出英勇就义的气势来。

顾秦的眉宇舒展，心情好了不少，说话时带了一些笑意：“你们同学知道你私底下这么油嘴滑舌、能说会道吗？”

“我这不是一见到你回来了，太高兴了嘛。”穆楚的嘴角露出一丝得意。

顾秦这个人她还是很了解的，奓毛的时候只要顺着毛轻轻地撸几下，立刻就笑了。特别好哄。

“花花。”顾秦突然叫她。

穆楚的得意僵在脸上。

顾秦不以为意，用食指轻点她的额头，自顾自地开口道：“以后我给你的东西，不准送给别人，借也不行。”

穆楚入睡很快，对寝室的这场争执与八卦一无所知。

直到第二天早上，她明显感觉到寝室里的氛围有些不太对。

郝晶收拾东西时，故意将动静搞得很大，脸色阴沉沉的，透着不快。

谭怡然和司念饶有兴味地看着，时不时地互相挤眉弄眼一番。

穆楚见郝晶甩门走了，慢悠悠地穿着衣服，偏头问：“她怎么了？”

谭怡然耸肩道：“谁知道呢，她的脾气一直不是很怪吗？”

穆楚也不多问，洗漱完和她们一起回教室。

三个人路过（3）班门口，尹黎昕正插着口袋站在过道里，隔着窗子跟顾惜说话。

顾惜早上有起床气，一脸的不情愿，对尹黎昕爱答不理。

看到穆楚，她挥手打招呼：“楚楚，早！”

“早！”穆楚笑了笑，往（1）班教室的方向走。

坐在座位上，谭怡然问穆楚：“有人说顾惜因为沈烨，所以才不待见尹黎昕，真的假的？”

穆楚微怔，刚喝的水差点喷出来，连着咳了好几声，才问：“你听谁说的？”

谭怡然指了指斜后方，道：“司念说的。”

穆楚笑着摇摇头，什么也没说，打开英语课本站起来，说道：“背书吧。”

周五下午只上两节课，放学回家时，穆楚收拾完东西从教室出来。

路过（3）班门口，顾惜拿着扫帚在扫教室外面的走廊，（9）班的尹黎昕很殷勤地帮忙。

顾惜皱眉说：“说了不要你帮忙，你快走吧！”

尹黎昕明显习惯了她的冷脸，很强硬地夺了她手里的扫帚，漫不经心地扫着。

穆楚看得好笑，听说这位尹少爷在自己班上从来不值日，如今竟在（3）班干起苦力来了，还真有点意思。

她犹豫了一下，没跟顾惜打招呼，自顾自地下楼了。

后面沈烨追上来，与她并肩打招呼：“嗨！”

穆楚微怔，笑着应了一声。

从教学楼里出来，校园里人来人往，穆楚径直往广场的方向走。

沈烨始终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眼看大门口快到了，他才说了一声：“后天下午的生日聚会，你别忘了。”

“嗯，好。”

她始终笑着，疏远又客气，但沈烨已经很高兴了。

“下周的数学小测验，你准备得怎么样了？”沈烨没话找话地跟她聊。

“还行吧。”

“也对，你这回说不定还是满分，毕竟你一直这么优秀。”

“你也一样。”从学校大门里出来，穆楚轻轻地颔首，与他拉开距离，说道，“我先走了。”

与沈烨分开，她如往常般去老地方找自家的车。

她四下看了看，却没看见来接自己的李叔，一扭头，看到一辆车，车牌很熟悉，好像是顾惜父亲的专用。

莫非是顾伯伯亲自来接顾惜？

穆楚上去打招呼，却发现驾驶座坐着的不是顾伯伯，是顾秦。

玻璃窗半开着，他半倚在车门上，穿着白衬衫，领口一如既往地敞开两颗纽扣，袖子卷至小臂，大拇指熟练地在平板电脑上滑动，正旁若无人地玩游戏。

他没发现自己，穆楚索性装没看见，准备找个僻静的地方给李叔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她刚转身，后面传来顾秦慵懒的语调：“花花，看到哥哥不知道喊人？”

穆楚：“……”

——你什么时候不喊花花了，我天天喊你亲哥！

被他天天这么叫，她简直快被洗脑，把自己当成山坳坳里的翠花姑娘了。脑袋疼。

她忍着不高兴，把一张脸凑过去，指给他看，并说道：“顾秦，长成我这样的小仙女，你把我的名字叫得那么土，合适吗？”

她突然靠近，引得顾秦愣了几秒，差点儿没拿稳平板电脑，不由得坐正几分。

穆楚穿着宽大的校服，柔顺的秀发梳成最简单的样式，黑色棒球帽低低地压在头顶遮挡前额，长而浓密的羽睫卷翘，在鼻翼的两端投下阴影。

她是标准的鹅蛋脸，肌肤细致，白皙里泛着自然的晕红，一双瑞凤眼明净澄澈，美目流盼，仿佛会说话。

怕他眼瞎，她凑他很近，让他仔仔细细地看，甚至还好心地问一句：“要配眼镜吗？八千度的那种？”

说话间，穆楚浅浅的呼吸落下来，夏风送来若有似无的茉莉清香，顾秦的舌尖扫过上颚，捏着平板电脑的五指收紧。

大概安静了五秒钟，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皱眉说道：“谁许你叫我名字的？喊哥哥！”

穆楚沉着脸怼回去：“谁许你叫我花花的？喊楚楚！”

看她奓了毛的样子，顾秦缓缓地抬手，在她额前的帽檐上弹了一下，说道：“站着跟我吵架不累？上车。”

穆楚不说话，捂着棒球帽站在那儿没动。

顾惜做完值日从学校出来，见是顾秦来接她，很意外地说：“怎么是你？我还以为是爸爸呢！”

“咦？”顾惜打量着这辆车，又问，“你怎么开爸的车来接我，你的呢？”

虽然商务车宽敞舒服，但这车平时都是司机开，她哥哥新买的跑车明明更拉风啊，她还没机会坐过。

顾秦扫了穆楚一眼，声音淡淡的：“坐不下。”

顾惜听了困惑，正要问为什么，他已经直接答了：“你太胖。”

顾惜低头看看自己的细腰，觉得他瞎。

顾秦略过这个话题，问道：“怎么这么晚？”

“我今天值日。”顾惜打开后车门，把书包扔进去，自己跟着坐下，又看向穆楚，问道：“李叔没来吗？是不是有事？”

“要不你去我家吧。”她说完往里面挪了挪，给穆楚腾位子。

穆楚现在不想坐顾秦的车，冲顾惜笑了笑，低头翻找着手机通讯录。

她拨通李叔的电话：“喂，李叔……堵车了？没事，没事……好的。”

挂了电话，她一抬眸，顾秦的手肘放在车窗上，单手摸着下巴，不知看了她多久。

见她望过来，他微微勾唇，等着她上前跟他说好话。

穆楚给他一记白眼。

李叔马上就到了，她坚决不坐顾秦的车！

顾惜从后座扒拉出一大袋零食说道：“楚楚，车上有零食，都是我们爱吃的，你快上来，别搭理他。”

穆楚不说话。

顾惜递出一包给她，说道：“你喜欢的鸭锁骨。”

穆楚的舌尖扫过唇瓣，咽了一下口水，很有骨气地摇头道：“我不饿。”

顾秦被她的样子惹得低笑，声音很轻，气息悠长，莫名有些欠揍。

穆楚嫌弃地将头偏向一边。

顾秦收了笑，难得正经一些，望着她道：“上车。”

穆楚装没听见。

没多久，前面传来司机李叔的声音，她跟顾惜挥挥手，跑着上了自家的车，全程当顾秦不存在。

顾惜坐在后座吃着零食，嘴上抱怨道：“哥哥，你刚才是不是欺负楚楚了？”

顾秦没有搭话，而是驱车离开了。

穆楚坐在自家车厢里，脸色还阴沉着，满脑子都是顾秦的声音：“花花，花花，花花……”脑袋又疼了。

她打开车窗，外面的夏风呼呼地灌进来，吹起她鬓前细碎的青丝。她戴上耳机听着音乐舒缓情绪。

前面道路拥堵，李叔开车的速度渐渐缓慢下来，行如龟速。

这时，有东西从窗口递了进来，稳稳地落在她的腿上。

她愣怔后抬头，看到熟悉的车与她擦肩而过。而刚刚抛进来的东西，是一大包零食——全是她的最爱。

这人总是这样，时不时地逗她几下，惹恼了再给颗糖，简直把她当小猫哄。

前面的车厢里，顾惜一脸不情愿地道：“哥哥，你把所有的零食都给楚楚了！”

“你不是吃过了？！”

顾惜皱眉道：“我就吃了一包猪肉脯。”

“那还不够？”

“……”

好不容易星期六，穆楚打算睡个昏天黑地，特地设置了中午十二点的闹钟，刚好起来赶上午饭。

早上八点钟，她很不幸地被手机铃声吵醒。

被搅了好梦，她的心里有些不开心。

她迷迷糊糊地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扫了一眼备注。

她将手机贴在耳畔，懒懒地说道：“顾惜大小姐，怎么啦？家里着火了还是地震了？”

星期六这么早给她打电话，太不符合顾惜这个睡美人的人设了。

而事实上，被搅了好梦的顾惜心情也不怎么美丽。她咸鱼似的躺在床上，翻了个身，举着手机说道：“楚楚，我有几道题不会做，你来给我讲讲呗。”

“现在？”穆楚确认一下时间，十分怀疑地问她，“你什么时候得梦游症了，做梦还能给我打电话，症状不轻！需不需要我给你叫个120？”

顧惜：“……”

“关键好好学习也不是你的风格啊。”穆楚打了个哈欠，困得眼皮都懒得抬。

顾惜的声音听起来可怜兮兮的：“我哥哥说马上高三了，我期末考试如果考不到年级前一百，暑假哪儿都不能去，在家学习。”

说起这个顾惜就心塞。她道：“我暑假要去看修霖哥哥演唱会的，如果不让出门，岂不是要泡汤了？”

“楚楚，我们这关系，你不能让我的愿望落空吧？”她开始冲穆楚撒娇，“楚楚小仙女，好姐姐……”

穆楚沉吟片刻，没有搭话。

离期末考试只剩不到两个星期时间。顾惜想从年级前三百进步到前一百，难度还是挺大的，这是临时抱佛脚啊。

不过打击她好不容易产生的学习动力，实在不好。

穆楚困得上下眼皮差点分不开，抬手轻轻地按着太阳穴，问道：“你怎么不让你哥哥给你讲？”

“他说他忙，让你来讲。”

使唤她使唤得这么理直气壮？

手机那边顾惜继续冲穆楚撒娇，软磨硬泡，她渐渐没了困意。

她也不跟顾秦一般见识，打着哈欠坐起来，道：“你等着，我晚点就去找你。”

休息日不仅穆楚不早起，穆父穆母也还在补觉。

洗漱过后，父母卧室的门还紧闭着，没什么动静。她走上去敲了敲门，没人搭理她。

再敲几下，低哑的男音传来：“怎么了？”

“我去惜惜家帮她补课。”

又没人搭理她了。

张嫂煲了汤在厨房，穆楚自己喝了一小碗，回卧室背上书包出来。

路过父母卧室，她静默了两秒，走上前，紧急地敲房门，喊道：“爸妈，家里着火啦！”

她贴在门上听，里面似乎有了动静。

她的嘴角一弯，撒腿就往外面跑。

外面天朗气清，三片白云悠悠地飘在头顶，两大一小。两片大云缓缓地向小云靠近，开启猛烈的进攻，小云很快招架不住，抱头求饶。

穆楚回望一眼身后的别墅，哆嗦了一下，掏出手机给她父亲发微信。

穆楚：“那什么，我中午不回家吃饭，不用等我。”

怕老婆的穆先生：“晚上挨打也是一样。”

穆楚：“……”

顾家和穆家的两栋别墅区挨着，但不在一条大路上。走小路步行十几分钟就能到，开车走大路反而要绕远些。

穆楚懒得麻烦李叔，出来后选择自己走小路。

作为C市乃至全国都数得上号的顶级豪门，顾家别墅的装修并不奢华，反而舒适温馨，低调典雅，很有温暖居家的味道。

穆楚熟门熟路地进去，发现一楼客厅里没人。她走到电梯口按了开关，打算直接去三楼顾惜的卧室。

电梯旁是两扇推拉门，直通后院。后院里名贵花草错落有致，有葡萄藤、秋千架、休闲桌椅，还有一个露天泳池。

穆楚不经意地朝院子里望，恰好看到顾秦穿着泳裤，光着膀子从泳池里爬上来。他随手拿起一旁的毛巾擦拭身上的水珠。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显得他周身的肌肉结实紧致，无可挑剔。

穆楚没心思欣赏他那副好身材，脑海中闪过与顾惜的对话。

“你怎么不让你哥哥给你讲？”

“他说他忙，让你来讲。”

他忙，他可真忙！

电梯门开了又关上，沉浸在情绪里的穆楚没有发现，还愣愣地站着。

顾秦看见她，眉毛轻轻一挑。他套上一件宽松的黑色T恤，擦着头发慢悠悠地走过来，说道：“花花，早啊！”

她这天穿了件湖绿色束腰连衣裙，勾勒着少女窈窕美好的身段，裙摆及至膝盖，双腿纤长笔直。许是一路走过来的缘故，这会儿她的小脸红扑扑的，很显气色。

顾秦随意擦着头发，水珠溅在穆楚的脸上。她面无表情地重新按下电梯开关，进去。

正要关门，顾秦跟着迈进来，站在她旁边，偏头看她，道：“越来越没礼貌了，哥哥跟你说话装听不见？”

穆楚忍着脾气回怼：“你什么时候不喊花花了，我们就和睦相处！”

顾秦的嘴角一扬，不置可否。

顾惜的成绩在学校算中等，很多知识点囫囵吞枣，似是而非。遇到简单的题会做，稍微拐个弯儿她就蒙了。

穆楚决定一样一样地来。先从她最薄弱的数学开始，制定补习计划，按照模块找题给她做，巩固提升。

为了有良好的学习环境，穆楚还特地将顾惜从卧室拽了出来，拉她去书房。

打开书房的门，穆楚发现顾秦在里面。

他这会儿已经换了身衣服，灰白条纹衬衣搭黑色九分裤，坐在电脑前认真起来，是另外一番模样。沉稳持重，比欺负人时可爱多了。

三楼只有一间书房，是顾秦和顾惜兄妹共用的，但其实这些年一直是他专属。

顾秦出国留学后，这书房落灰了也别指望顾惜会进来学习。

顾惜写作业向来在卧室，甚至书桌也不用，直接趴在床上应付。所以字体也就很……一言难尽。

顾秦看见她们也意外了一下，扫了一眼二人怀里的习题卷，下巴一抬，示意靠窗的书桌：“那边去。”

穆楚拉着顾惜过去，给她讲解：“这种一元二次不等式，一般要根据不等式方程的判别式分类讨论，每种情况都要考虑到，所以需要细心，你看这道……”

安静的书房里，她的声音压低了不少，却依然清晰地传入顾秦的耳朵里。

他坐在电脑桌前，放下手里的文件，抬眸望过去。

穆楚紧挨着顾惜坐在窗边的书桌前。她面对学习很专注，时不时地伸出修长纤细的手比画几下。

见顾惜模棱两可，她无奈地戳了戳顾惜的脑门，把刚刚的话重新细化后复述一遍。

细碎的发丝垂落在穆楚的脸颊上，似有些痒，她揉了一把脸颊，将那缕青丝重新别在耳后。

阳光照在她白净的肌肤上，晶瑩得像一块美玉。

穆楚干巴巴地讲了一会儿，从自己书包里拿出笔记本，说道：“我这里记了放缩法证明不等式，还有利用均值不等式求最值的各种解题技巧和解题思路，以及对应的相关题型，都是高考真题，要不然你做一下试试吧。”说完她又翻找出模块练习册，把对应的几道题拿笔圈起来，继续道，“还有这些，你先做，不会的就跳过，然后我晚点再给你讲。”

顾惜乖乖做题的时候，穆楚隐约觉得顾秦似乎在往这边看。她狐疑着抬头，却见他正在电脑前认真办公，仿佛刚才是自己的错觉。

她也没多想，起身在书架上扫视一圈，拿了一本书靠在沙发上随意翻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书房里很安静。

顾秦刚回国，忙着熟悉腾瑞的业务，工作起来也专注。

等他终于再想起她们时，顾惜已经倒在书桌上睡着了。穆楚趴在沙发上，书本滑落在地，人已入梦。

顾秦：“……”

书房里开着空调，穆楚觉得冷，不由自主地蜷缩起身子，眉心轻皱。

顾秦起身走过去，弯腰拿起沙发旁边的绒毯，轻轻地帮她盖在身上。

温暖袭来，她紧蹙的秀眉终于舒展。她动了动身子，寻个舒服的位子继续睡，嘴角挂着一抹笑，似乎做了好梦。

顾秦也跟着扯了一下嘴角。

她睡着的样子很可爱，睫毛长而卷翘，浓密得像两把刷子。

顾秦静静地望着，缓缓地伸手过去，想去触碰她的睫毛，忽而顿住，偏头去看趴在课桌上睡得香甜的顾惜。

他默然片刻，捡起地上的书本，起身走至书桌旁，耷拉着眼皮看向顾惜。

两秒之后，他拿书在她的脑门上轻拍一下。

顾惜吃痛，捂着头坐起来。对上哥哥严肃的脸，正要开口，嘴被他拿手里的书堵住了。

顾惜迷茫地抓了抓头发，满脸写着“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左顾右盼，不知所措。

顾秦无奈，指着书桌上被她口水打湿的习题卷，压低了声音问：“写完了？”

哦，终于想起来了，她在学习来着，怎么睡着了？

顾惜抓起笔，有模有样地继续做题。不过因为还沉浸在梦里，题目读了三遍她还没明白这道题让干什么。

咦，楚楚哪儿去啦？

她抬头去找，发现穆楚躺在沙发上，盖着毯子，睡得那叫一个香甜！

穆楚一觉醒来时，看到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十点了。她猛地坐起，把身上的毯子扯向一边。

书房里早没了顾秦的身影，只有顾惜还在埋头做习题。

听到动静，顾惜望过来，羡慕不已地说道：“大小姐，睡醒啦？”

穆楚打了个哈欠，眼睛里湿漉漉的，泛着惺忪倦意。她抻着腰站起来，看了一眼顾惜的习题，问道：“你做完了吗？”

“还有一道，有几道没解出来的跳过了。”

穆楚点头道：“那你先做，我去洗个脸，然后给你讲题。”

十二点，安姨过来敲门，喊她们下去吃饭。

顾惜的父母去了爷爷奶奶家，午饭就他们。

穆楚打小在顾家蹭饭，所以并不拘谨，厨房甚至还特地做了几样她爱吃的菜。

餐桌上，顾秦一本正经地问起顾惜的学习情况。

顾惜拍了拍穆楚的肩膀，道：“有楚楚在，哪理还用你操心？”

顾秦白她一眼，说道：“你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再跟我显摆。”

顾惜努嘴，殷勤地给顾秦夹红烧肉，谄媚地说道：“哥哥，我上午这么用功，下午能放假吗？我和楚楚去逛街。”

顾秦把红烧肉夹回她碗里，一脸铁面无私地道：“不能！”

顾惜的脸一沉，气得腮帮子鼓起来。她把那块红烧肉又夹给穆楚，说道：“他不吃你吃！”

穆楚怔怔地看著自己碗里那块半肥半瘦的红烧肉，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她不喜欢这东西。

穆楚正犹豫要不要夹起来囫囵吞下去，一双筷子突然出现，夹走了那块红烧肉。

她抬眼，就看见顾秦面无表情地吃进了自己嘴里。

他出国这几年，还记得她不吃红烧肉？

顾惜这个小没良心的都不记得。

穆楚心里小小感动了一下，之前对他的不满逐渐烟消云散。

她忆起顾秦喜欢红烧鱼骨，为了表示感谢，夹起一块准备放他碗里。

顾秦因为刚刚的红烧肉，还在斥责顾惜：“你好好吃自己的，夹来夹去，谁乐意吃你的口水？”

话语刚落，他看到穆楚夹着红烧鱼骨送过来的动作一僵。然后打了个转，放回了自己的碗里。

顾秦的嘴角抽了一下，道：“我没说你。”

穆楚面无表情地吃下那块红烧鱼骨，揉着右臂抬头说：“我刚刚就是胳膊有点不舒服，活动一下，本来也不是要夹给你的。”

顾秦：“……”

在顾惜的再三恳求下，顾秦勉为其难地允许她午饭后休息半个小时。

顾惜满心欢喜地找来她父亲很宝贝的围棋，棋子是上等的和田玉。她说：“楚楚，我们玩五子棋吧！”

顾秦在落地窗前站着，看见她抱着的棋眼皮跳了几下，提醒她：“小心点儿，棋子敢弄丢一颗，爸回来了你等着挨训。”

“真丢了我就说是你弄丢的。”

顾秦轻嗤一声，瞪她，说了一句：“你试试？”

顾惜也不敢顶嘴，默默地拉着穆楚去沙发旁，把棋盘摆上。

“我先来。”顾惜拿着黑棋落子。

穆楚从棋坛里捻起白子紧跟其后。

顾秦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两个人拿围棋玩五子棋太小儿科，独自去了后院。

穆楚透过落地窗望过去，见他在树下的休息椅上坐着。

穆楚落下一子，问顾惜：“你哥哥有心事？”

“他能有什么心事？”穆楚的话勾起了顾惜的兴致，她抬起头来，眼珠一转，说道，“要不去问问他，看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出来让我们高兴高兴？”

穆楚忍着笑推她，说道：“你想挨揍别拉上我。”

顾惜把玩着手里的棋子，托腮看向外面，若有所思道：“如果真有心事，你猜是什么？”

穆楚摸着下巴，发挥自己的福尔摩斯精神，还真有模有样地分析起来：“你哥哥这个年纪，大学刚毕业便有家业等着继承，顺风顺水，应该没什么复杂的心事。”

说起这个，穆楚思路瞬间开阔，问顾惜：“会不会毕业季到来，所以失恋了？”

顾惜迟钝了几秒，摇头说道：“没听说他大学有谈恋爱啊，平时在家也不腻歪打电话，像恋爱的样子吗？”

“那就是暗恋！”穆楚拍板下定论，“没准儿他有个暗恋对象，但是人家小姐姐不喜欢他，他心里苦。”

顾惜不信她的猜测，反问：“我哥哥这长相、这家世、这学历……会有人不喜欢他？”

“难说。”穆楚对顾秦深表同情。

顾惜绞尽脑汁地想着她哥哥身边的女性朋友，觉得穆楚分析得有点道理，便说：“谢诗萱跟我哥哥一起在国外念书，两个人又走得很近，难不成我哥哥喜欢她？”

这名字穆楚听着耳熟，回忆了一下，问：“你偶像谢修霖的妹妹？”

谢家与顾家生意上时有往来，故而交情很不错。

谢家长子谢修霖，少年奇才，歌坛巨星，名满国际。他还有对龙凤胎弟弟妹妹，叫谢诗萱和谢修文。

谢诗萱和谢修文姐弟与顾秦年纪相当，从幼儿园到高中一直是同学，关系不错。

仔细算来，谢诗萱和顾秦也算是青梅竹马了吧？

顾秦暗恋谢诗萱，逻辑上还是说得通的。

穆楚若有所思道：“如果是这样，赶快祈祷他梦想成真吧。”她叹了一口气，又落下一子，说，“等他谈恋爱了，就没工夫管你，顺带着也就没我什么事了。”

顾秦从院子里进来的时候，恰巧听到穆楚最后那句。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的位子坐下，语调不紧不慢的，听不出情绪：“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盼着我谈恋爱？”

穆楚：“……”

顾秦倚在沙发上，打量她，道：“那你帮我算一卦，看我什么时候能谈上。”

穆楚的身形僵硬，顾秦身上淡淡的烟草香扑面而来，而他那双幽深的凤目正静静地凝视着她，不辨喜怒。

背后讨论别人，还被人听见了的尴尬，让穆楚无地自容。

她的舌尖扫过唇瓣，强装镇定，破罐子破摔地轻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哥哥，别灰心，你长得这么帅，面包会有的，嫂子，也会有的！”

她站起身来，拉起同样愣在那儿的顾惜说道：“学习时间到了，我们上楼。”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把手里攥着的棋子放到他的手里，语重心长道：“多下棋，修身养性，嫂子就有了。”

顾秦握紧手里的棋子，上面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下午，穆楚没再见到顾秦。

听管家说好像是出去了，以至于穆楚整个下午都格外平静、舒心。

回家前，穆楚跟顾惜说起第二天下午她要参加沈烨生日聚会的事。

顾惜原本学累了，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听见她的话，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问道：“你跟沈烨到底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你的小脑瓜儿不要乱想！”

穆楚把课本装进书包，神色淡淡的。

顾惜不相信地说：“他都邀请你参加聚会了，我跟他一个班，他怎么没邀请我？”

“肯定对你不一般！”顧惜一脸笃定地说。

穆楚将书包挎在肩上，对顾惜的话明显不感兴趣。

顾惜观察着穆楚的表情，好奇地问道：“你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年级第二，人也清爽干净，谦谦有礼，还挺不错的。”

穆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顾惜：“……”

从顾家出来，穆楚恰巧与从外面回来的顾秦撞了个正着。

见穆楚背着书包，顾秦走过来说：“我送你？”

正值黄昏，西边天穹在红云的精心装点下，仿若披了一层蝉翼般的绮丽光彩，余晖落在他细碎的发间，有光晕跳跃、闪烁，为他刚毅凌厉的五官增添几分柔和。

穆楚闻到了淡淡的酒气，抬头说道：“喝酒不能开车。”

顾秦接过她肩上的书包，率先往前面走，明显要步行送她。

穆楚跟上说道：“又不远，我自己能走。”

顾秦很沉默，一言不发。

穆楚猜想他在外面可能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或者表白被拒什么的，所以很自觉地降低存在感，尽量把自己当隐形人。

不过，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居然愿意做好事，主动送她回家，还不喊她花花了，真好。希望他以后可以多心情不好几次。

虽然穆楚心里这么想着，但看他浑身散发出来的“不要惹我，否则后果很严重”的清冷气质，她还是很自觉地离他远一些，避免不小心被误伤。

顾秦走了一会儿，发现她越走越慢，恨不得离他八丈远。

他驻足往后看，然后问：“我是老虎？”

穆楚很识时务，绝不在他心情差的时候跟他对着干。她跟上去，笑容灿烂无比地道：“你比老虎帅！”

顾秦的嘴角轻扯，继续往前走。

“哥哥，”穆楚想到上回在学校的对话，说道，“看在你送我回家的分上，我觉得我心中的世界排名，你还是可以拥有姓名的。”

她点了点下巴，斟酌了一会儿，问道：“你觉得‘第七’怎么样？”

顾秦认真地回想了一下，说道：“我记得上回才数到第五名，现在怎么跳到第七了？”

“第六是惜惜呀，那可是你妹妹，你不让让她？”

“咔嚓”一声脆响，顾秦抬手折下了头顶的柳枝，把玩着继续往前走。他蹙着眉，对这个排名似乎不太满意。

穆楚观察了一下，又试探着说：“实在不行，世界最帅的排名，你可以排个第二。”

顾秦扬眉，终于有了一丝兴致，问道：“第一是你爸？”

“怎么会？”穆楚说，“第一当然是我未来男朋友啊。”

“依照我的眼光来看，我未来男朋友不会比你差，所以肯定排第一，在你前面。”

“……”

“你别不服气，让你排第二已经给你很大的面子了。”

“……”

下期预告：

穆楚骑在顾秦背上没下去，反而搂紧了他的脖子，渐渐传来低泣声：“哥哥，这是什么鬼地方，我迷路了，导航看不懂，不知道怎么绕出去，还以为遇到流氓了……”

她说着说着，伤心起来，一抽一抽的。

顾秦哪里还有工夫计较刚刚被她一顿猛揍的事情，语气软了下来，说道：“哥哥不是在这儿呢，哪里会让你被人欺负？”

“可是刚刚把我吓到的流氓是你！”她的情绪来得开去得也快，突然止住了哭声，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

顾秦：“……”

（下期连载详见《花火》8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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