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资助与高新技术企业创新产出：研发禀赋结构的双门槛效应

蔡晓琳, 许 治

创新是引领经济发展的第一动力，是建设现代化经济体系的战略支撑。习近平总书记在2020年9月召开的科学家座谈会议上再次强调，坚持创新驱动发展战略，发挥科技创新的第一动力，以创新推动经济发展和民生改善。创新是国家经济发展的核心战略，进入21世纪以来，我国科技研发经费投入不断增加，但整体而言，我国的科研经费投入占国民经济总产值的比重(研发投资强度)仍处于较低水平，距离日本和美国等发达国家仍存在较大的差距。(1)Coe, T., Heipman, E., “International R&D Spillovers”, European Economic Review, Vol.39,No.5,1995, pp.859-887.我国主张构建以企业为创新主体、市场需求为导向、产学研深度融合的科技创新体系，以技术创新促进我国经济稳定持续发展。高新技术企业作为创新体系的重要主体，对提高我国技术创新水平具有重要现实意义，研发资源投入不足又是制约企业技术创新的重要因素，由于技术创新周期长、不确定性大、科技活动外部性等问题，容易导致市场失灵(2)王晓珍、叶靖雅、王玉珠等：《政府补贴对企业R&D投入影响的研究评述与展望》，《研究与发展管理》2017年第1期。(3)许治、师萍：《政府科技投入对企业R&D支出影响的实证分析》，《研究与发展管理》2005年第3期。，造成企业研发资本投入相对不足。而政府科技资助能有效改善企业研发资本投入不足的状况(4)余伟、陈强、陈华：《不同环境政策工具对技术创新的影响分析——基于2004—2011年我国省级面板数据的实证研究》，《管理评论》2016年第1期。，降低科技活动的外部性(5)李苗苗、肖洪钧、傅吉新：《财政政策、企业R&D投入与技术创新能力——基于战略性新兴产业上市公司的实证研究》，《管理评论》2014年第8期。(6)Karhumen, H., Huovari, J., “R&D Subsidies and Productivity in SMEs”, Small Business Economics, Vol.45,No.5,2015, pp.805-823.。那么，如何更大程度释放科技资助对企业技术创新的激励效应，成为当前学术界和产业界研究的主要问题。

政府科技资助能否提高企业的技术创新能力呢？现有研究表明科技资助主要产生三种效应。第一，激励效应。科技资助不仅能降低企业的研发成本(7)Klette, T. J., Moen, J., “R&D Investment Responses to R&D Subsidies: A Theoretical Analysis and a Micro Econometric Study”, NHH Dept of Fiance & Management Science Discussion Paper, 2011, pp.1-35.，也能避免因知识溢出带来的市场失灵问题，从而促进其创新产出。加强科技资助能有效促进企业的研发产出(8)Aschhoff, B., “The Effect of Subsidies on R&D Investment and Success: Do Subsidy History and Size Matter?”, ZEW-Centre for European Economic Research Discussion Paper, Vol.2,2009, pp.9-32.，而且小规模的科技资助能引导企业增加自身的科技投资(9)Holger, G., Strobl, E., “The Effect of R&D Subsidies on Private R&D”, Economical, Vol.74,No.294,2007, pp.215-234.，从而提高其技术创新能力。第二，挤出效应。科技资助容易干预企业的研发决策，可能会导致研发资源错配和技术垄断(10)刘虹、肖美凤、唐清泉：《R&D补贴对企业R&D支出的激励与挤出效应——基于中国上市公司数据的实证分析》，《经济管理》2012年第4期。，造成政府主导的企业替代了一般的企业，而且大规模的科技资助容易对企业自身的研发投资决策行为产生替代效应，导致研发成本的增加，降低企业的边际收益(11)李婧：《政府R&D资助对企业技术创新的影响——一个基于国有与非国有企业的比较研究》，《研究与发展管理》2013年第3期。，从而对企业创新产出产生抑制作用。第三，无显著效应。Koski(12)Koski, H., “Public R&D Funding and Entrepreneurial Innovation”, ETLA Discussion Papers, Vol.5, 2008, pp.12-28.研究发现获得科技资助的企业创新产出与未获得资助的企业相比无显著差异，刘德胜和张玉明(13)刘德胜、张玉明：《政府研发资助驱动SME研发及其效果研究》，《软科学》2010年第7期。研究发现科技资助没有直接影响企业的创新产出。现有从研发禀赋结构的视角分析科技资助的研究相对不足。

研发资源禀赋是高新技术企业进行科技活动的基础条件，如果企业研发禀赋结构处于不合理区间，科技资助是产生激励效应还是挤出效应呢？科技资助主要是从研发和税收两方面加强对企业的资助扶持，那么研发资助和税收资助对企业创新产出在不同研发禀赋结构下是否呈现不同的效应？基于此，本文使用2011—2018年的高新技术企业微观数据，构建基于研发禀赋结构的动态门槛模型，实证检验科技资助与企业创新产出间的非线性关系。探讨政府科技资助、企业研发资源与创新产出间的关系，对提高科技资助激励效应和促进企业科技活动具有现实指导作用。

本文的边际贡献在于：第一，根据企业科技活动机制，检验研发资助和税收资助对高新技术企业创新产出的直接影响，有助于提高企业技术创新能力和科技资助的实际效应。第二，以研发禀赋结构为门槛变量，构建动态门槛模型，检验研发资助和税收资助对企业创新产出的非线性影响，深化了对科技资助、企业研发资源与创新产出间的内在机制的理解。第三，从企业所有权性质的角度，比较分析了研发资助和税收资助对国有和非国有企业创新产出的激励效应的差异性，加深了企业所有权性质对科技资助与创新产出关系的调节作用的理解。

(一)概念界定

(1)科技资助：政府科技资助主要是指企业从政府部门申请到科技计划，从而获得来自政府部门的研发资金，开展相关的科技研发活动，并在研发活动过程中，依据相关政策享受到企业所得税减免额和投资抵免等资助和税收优惠。根据《规模以上工业法人单位科技活动及相关情况表》的相关统计指标，本文将政府科技资助划分为研发资助和税收资助两种，将研发资助定义为用于企业内部开展科技活动的实际研发经费支出中来自政府部门的研发资金，记为Fund；
将税收资助定义为按照国家有关政策依法享受的企业所得税减免额和研究开发活动费用减免额部分，记为Back。

(2)资源禀赋：本文将研发资源禀赋结构定义为Fin=K/L，其中，K表示企业研发资本存量，L表示企业研发人员全时当量。研发人员是企业进行科技活动的创新主体，在科技活动中发挥吸收和消化创新知识与技术的作用，从而产出新的知识和技术，研发资本是保证新知识和技术得以生产的基础，合理的研发禀赋结构才能发挥政府科技资助的激励效应。本文将研发禀赋结构划分为“高研发人员—低研发经费”、“合理区间”、“高研发经费—低研发人员”3个区间，进而探讨科技资助在不同研发禀赋结构下的门槛效应。

(二)理论分析

科技资助是降低科技活动外部性和提高企业创新产出的重要政策途径，主要是通过科技资助的资源属性和信号属性对高新技术企业创新产出产生影响。

(1)科技资助的资源属性有助于补充高新技术企业的研发资金缺口(14)尚洪涛、黄晓硕：《政府补贴、研发投入与创新绩效的动态交互效应》，《科学学研究》2018年第3期。，并通过激励作用引导企业增加自身的研发投入(15)Tether, B. S., “Who Co-Operates for Innovation, and Why: An Empirical Analysis”, Research policy,Vol.31,No.6,2002, pp.947-967.，提高企业进行科技活动的积极性。科技资助能有效降低企业的研发生产成本(16)朱平芳、徐伟民：《政府的科技激励政策对大中型工业企业R&D投入及其专利产出的影响——上海市的实证研究》，《经济研究》2003年第6期。，并缓解科研活动的外部性，而且政府科技资助指引企业的技术创新方向，从而提高企业的创新产出。另一方面，规模化的科技资助更容易促进企业创新产出(17)李平、刘利利、李蕾蕾：《政府研发资助是否促进了技术进步——来自66个国家和地区的证据》，《科学学研究》2016年第11期。，对低技术产业和小规模企业的科技资助效应更强(18)Herrera, L., Sanchez, G., “Firm Size and Innovation Policy”, International Small Business Journal, Vol.31,No.2,2013,pp.137-155.，大型技术企业更容易获得科技资助(19)周黎安、罗凯：《企业规模与创新:来自中国省级水平的经验证据》，《经济学》(季刊)2005年第3期。。

(2)科技资助的信号属性有助于扩宽高新技术企业的融资渠道。(20)Feldman, M. P., Kelley, M. R., “The Exante Assessment of Knowledge Spillovers: Government R&D Policy”, Economic Incentives and Private Firm Behavior,Vol.35,No.10,2006,pp.1509-1521.(21)Kleer, R.,“Government R&D Subsidies as a Signal for Private Investors”, Research Policy,Vol.39,No.10,2010, pp.1361-1374.获得科技资助的企业在市场中传递一种积极信号，能有效改善企业在市场中的融资渠道并缓解信息不对称等负面问题(22)杨洋、魏江、罗来军：《谁在利用政府补贴进行创新?——所有制和要素市场扭曲的联合调节效应》，《管理世界》2015年第1期。，同时能根据市场需求及时调整技术决策，降低研发风险和避免市场失灵。企业在受到政府科技资助后，会受到政府部门的监管，企业也会加强自身的管理，进而高质量完成科研活动，表现出更强的技术创新能力(23)Alecke, B., Mitze, T., Reinkowski, J., et al. “Does Firm Size Make a Difference? Analysing the Effectiveness of R&D Subsidies in East Germany”, German Economic Review,Vol.13, No.2,2012, pp.174-195.，其创新产出明显高于其他获得资助的企业。

(3)政府科技资助主要体现在直接研发资助和间接税收资助两方面。研发资助是企业从政府部门直接获得的研发资金支持，能有效促进企业隐性知识更加显性化(24)康志勇：《政府科技创新资助政策对企业产品创新影响研究——基于匹配模型的检验》，《研究与发展管理》2018年第2期。，表现出更强的技术创新能力。税收资助的自主性相对较强，是企业的一种期望收益，主要取决于市场机制下企业自身的创新能力，企业创新能力越强，其税收资助力度也就越大，税收资助力度越稳定，其产生的激励效应越大(25)Afcha, S., López, G. L., “Public Funding of R&D and Its Effect on the Composition of Business R&D Expenditure”, BRQ Business Research Quarterly,Vol.17, No.1, 2014, pp.22-30.，这是相互促进的关系。科技资助对提高企业技术创新具有显著的促进作用。

基于以上分析，提出研究假设：

H1：科技资助对高新技术企业创新产出具有促进作用。

合理的研发资源禀赋结构是高新技术企业进行科技活动的前提。科研人员是高新技术企业进行科技活动的创新主体，主要是通过将隐性知识进行显性化研发生产(26)林青宁、毛世平：《协同创新模式与农业科研院所创新能力:研发禀赋结构的双门槛效应》，《研究与发展管理》2018年第6期。，研发资本是进行科技活动的物质基础，对显性化的知识进行转化和生产(27)李维安、李浩波、李慧聪：《创新激励还是税盾?——高新技术企业税收优惠研究》，《科研管理》2016年第11期。，将其实现产品化。当企业的研发禀赋结构处于合理范围内时，获得政府科技资助，不仅可以发挥研发人员的创新能力，还能有相对充裕的研发资金保证科技活动的顺利开展和完成。如果企业自身的研发禀赋结构失调，企业缺少研发人员，难以发挥科研人才的知识研发显性化，那么过多的科技资助可能会产生挤出效应。

H2：在合理的研发禀赋结构区间内，科技资助才能发挥其激励效应。

(一)数据来源

高新技术企业是指以科技研发活动为主、存在科技研发资源投入和创新产出为特征，持续进行研究开发与技术成果转化，为制造业提供生产技术和知识服务的高水平企业，具有知识密集和技术密集的特点，其研究数据来源于2011—2018年的《规模以上企业创新研发活动数据库》。

对样本异常值进行处理：(1)选取存在研发资金、研发人员投入和创新产出的企业样本值，删除不符合条件的样本。(2)选择存在来自政府部门研发资金、研发经费减免税的企业样本值。(3)对已选取符合条件的企业样本，在1%水平上进行缩尾处理，获得2011—2018年共5 876个企业的年非平衡面板数据，并以2010年为基期对相关变量进行调整。

(二)模型设定

由知识生产函数可知：

lnYit=lnA+αlnKit+βlnLit+μ

(1)

K为高新技术企业研发资金投入，L为企业研发人员投入，Y为企业创新产出，创新产出的增加主要来源于研发要素投入量的增加和生产效率的提高，而科技资助主要是从增加企业研发要素投入方面促进创新产出。

进而构建基本模型，检验科技资助对企业创新产出的直接影响：

Innovit=α+βResouit+λXit+μt+εi+eit

(2)

其中，Innovit为企业创新产出，Resouit为政府科技资助，主要为研发资助(Fund)和税收资助(Back)，Xit为控制变量，μt为时间固定效应，εi为企业个体固定效应，eit为随机扰动项。

企业创新产出可能会受到上一期创新产出的影响，所以加入因变量的滞后一期，构建动态面板模型：

Innovit=α+βiResouit+βjInnovi,t-1+λXit+μt+εi+eit

(3)

进一步构建基于研发禀赋结构的门槛模型，检验科技资助对高新技术企业创新产出的非线性影响：

Innovit=α+β1Resouit*I(Finit≤θ1)+β2Resouit*I(θ1

(4)

Fin为企业研发资本禀赋结构变量，θi为估计门槛值，I为指标函数。使用Stata14软件的Xtherg命令对变量门槛值进行确定；
设定原假设：θ1=θ2，当原假设成立时，表明门槛效应不存在。

(三)变量测度

1.创新产出

企业技术创新是一个复杂的过程，创新产出主要包括专利申请数、技术性收入等，现有研究采用专利数衡量研发创新能力，采用技术性收入衡量成果转化能力，相比之下，专利数比技术性收入更能反映企业的创新水平(28)Griliches, Z., “Patent Statistics as Economic Indicators: A Survey”, Journal of Economic Literature, Vol.28,No.4,1990, pp.1661-1707.，本文采用企业专利数量作为创新产出的衡量指标，记为Innov。

2.科技资助

根据上述概念界定，将科技资助划分为研发资助(Fund)和税收资助(Back)。

3.研发禀赋结构

根据上述概念界定，将其表示为Fin=K/L，K表示企业研发资本存量，L表示企业研发人员全时当量。首先使用以2010年为基期的价格指数对企业的研发资本进行平减，然后基于永续盘算法进行研发资本存量测算。

4.控制变量

根据Lee(29)Lee, R. P., Chen, Q., “The Immediate Impact of New Product Introductions on Stock Price: The Role of Firm Resources and Size”, Journal of Product Innovation Management, Vol.26,No.1,2009, pp.97-107.、郭玥(30)郭玥：《政府创新补助的信号传递机制与企业创新》，《中国工业经济》2018年第9期。等人的研究，本文设定以下控制变量：(1)研发强度(RD)采用企业科研经费总支出占技术性收入的比重衡量。(2)人力资本(HR)采用企业从业人员中具有研究生学历人数的比重衡量。(3)企业规模(Size)采用企业年终经济收益的对数衡量。(4)经济发展水平(Econ)采用企业所在地级市人均收入水平的对数衡量。(5)创新环境(Indre)采用企业所在省市的区域创新环境指数的对数衡量，表示区域技术进步的趋势。

5.数据分析

根据表1的变量描述性统计分析可知，企业创新产出和研发禀赋表现出“均值较小，误差较大”的特点，表明样本企业间研发资源投入和创新产出存在较大的差异，企业受到的研发资助和税收资助力度也存在明显的差异，政府对企业的研发资助力度明显大于税收资助力度。

表1 变量描述性统计分析

(一)基准检验

由表2的基准检验结果可知，研发资助对企业创新产出存在显著的正向影响，税收优惠对企业创新产出也存在显著的正向影响，说明研发资助和税收资助对企业创新产出具有显著的促进作用，验证了本文的研究假设1，即科技资助对高新技术企业创新产出具有显著的激励效应。政府科技资助不仅能有效降低企业的研发生产成本，加快研发要素的流动，还能促使企业为了获得更高的科技资助而提高自身的管理水平和科研实力，进而提高资源配置效率，提高技术创新能力。在考虑控制变量后，研发资助对企业创新产出的影响系数为0.218 3，通过了5%的显著性检验，税收资助对企业创新产出的影响系数为0.134 7，通过了10%的显著性检验，表明研发资助对企业创新产出的促进作用明显大于税收资助的促进作用，政府加强对企业的研发资助力度，能有效提高企业创新能力。

表2 基准检验

因变量滞后项系数显著为正，说明企业前期的创新产出对本期创新能力有显著的正向影响，也表明本文使用动态面板模型是合理的。科技研发投资、人力资本和企业规模对企业创新产出存在显著的促进作用，科研投入是促进企业创新产出的基础，企业从业人员学历越高，研发创新过程中产生和吸收新思维的能力越强，越能促进生产前沿技术外移和溢出效应扩散，促进企业技术创新；
企业经济收益能力越强，意味着企业技术转换能力越强，越有助于促进自身的技术创新发展。经济水平对企业创新产出有负向影响，表明经济总量的提高并不能促进企业的创新发展，创新环境对企业创新产出有正向影响，良好的外部创新环境能促进企业的技术扩散和技术创新，提高企业创新产出。

(二)门槛效应

在基准检验的基础上，对科技资助与高新技术企业创新产出的关系进行门槛效应分析。首先，对门槛效应存在性进行检验，从表3的检验结果可知，以企业研发资源禀赋结构为门槛变量，模型(4)在单门槛下通过了10%的显著性水平检验，在双门槛下通过了5%的显著性水平检验，多门槛效应并没有通过显著性检验。因此，本文选择双门槛效应分析科技资助对企业创新产出的非线性影响。

表3 门槛效应存在性检验

在对门槛效应存在性进行检验之后，经测算可知研发资助、税收资助基于研发禀赋结构的双门槛值分别为1.57和1.98、1.38和1.73。在此基础上，以xthreg命令检验研发资助和税收资助对高新技术企业创新产出的双门槛效应，其检验结果如表4所示。

表4 门槛效应检验

由表4检验结果可知，研发资助对高新技术企业创新产出存在非线性影响。当企业的研发禀赋结构Fin≤1.57时，影响系数为0.157 3，通过了10%的显著性检验；
当1.57当fin>1.97时，影响系数为-0.126 2，未通过显著性检验。这表明企业研发禀赋结构只有在合理范围时，研发资助才能有效促进企业的创新产出，当研发禀赋结构处于“高研发人员—低研发经费”时，研发资助对企业创新产出具有正向影响，当研发禀赋结构处于“低研发人员—高研发经费”时，研发资助并不能促进企业创新产出，反而产生挤出效应。研发资助能弥补企业资金缺口，降低研发活动的负外部性，促进其技术创新能力的提高。

税收资助对高新技术企业创新产出具有正向影响。当企业研发禀赋结构Fin≤1.38时，税收资助的影响系数为0.102 4，未通过显著性检验；
当1.38当fin>1.73时，影响系数为0.087 4，未通过显著性检验。这表明企业研发禀赋结构处于合理范围时，才能发挥税收资助对企业创新产出的促进作用。税收资助是通过有关政策减少高新技术企业研究开发活动费用的所得税，降低了企业的研发生产成本，有助于促进企业技术创新。

总体分析，当企业研发禀赋结构处于合理范围时，科技资助才能发挥显著的激励效应，提高企业的创新能力，即验证了本文的研究假设2。相比之下，研发资助对企业创新产出的激励效应明显大于税收资助的激励效应，与前人研究结论有些许差异。马文聪等(31)马文聪、李小转、廖建聪等：《不同政府科技资助方式对企业研发投入的影响》，《科学学研究》2017年第5期。、潘雄锋等(32)潘雄锋、潘仙友、李昌昱：《中国政府R&D资助对技术创新的影响效应研究》，《管理工程学报》2020年第1期。人研究发现直接税收资助对企业创新产出的激励效应最强，刘明广(33)刘明广：《政府科技资助与企业研发投入对创新绩效的影响研究》，《当代经济》2022年第4期。研究发现间接税收资助对企业创新产出的促进作用明显大于研发资助。究其原因，一是因为本文基于研发禀赋结构为门槛变量，对科技资助和技术企业创新产出的关系进行分析，只有当企业的研发禀赋结构处于合理范围时，才能更大程度地发挥政府科技资助政策的激励效应。二是因为研发资助和税收资助的方式不同，研发资助是在开展科技活动之前，从政府部门获得的研发资金，弥补了企业研发资金不足的短板，降低了因知识溢出所导致的市场失灵问题，扩大了科技活动的进步空间。税收资助是在研发活动的过程中，通过有关政策减少研究开发活动费用所得税等方式减少企业科技活动中的研发资金支出，帮助企业分散研发成本。三是因为高新技术企业作为科技创新的重要主体，本身具备一定的科研实力和研发基础，政府研发资助提高了高新技术企业的研发资金投入，扩宽了企业创新方向，为企业开展科研活动提供了助力。

(三)稳健性检验

(1)替换解释变量。前文对研发资助和税收资助变量做了取对数处理，为检验研究结论的稳健性，以研发资助和税收资助金额占企业研发经费投入的比重作为新的替代变量。由表5的检验结果可知，当研发禀赋结构处于合理区间时，科技资助才能发挥显著的激励效应，而且研发资助的激励效应明显大于税收资助，其门槛效应及其显著性并未发生实质性的改变，表明本文的研究结论是稳健的。

表5 稳健性检验：替换解释变量

(2)替换被解释变量。采用企业技术性收入替换专利数作为企业创新产出的替代变量，从经济效益方面检验科技资助政策的激励效应。由表6的检验结果可知，当研发禀赋结构处于合理区间时，研发资助和税收资助对企业技术性收入存在显著的促进作用，其门槛效应及其显著性并未发生实质性的改变，替换变量检验表明科技资助对企业创新产出的激励效应具有稳健性。

表6 稳健性检验：替换被解释变量

企业所有权性质的不同可能会导致政府科技资助政策偏向国有企业，从而造成科技资助的激励效应因企业性质的不同而存在明显的差异。根据企业性质将样本划分为国有企业和非国有企业。首先对不同性质企业的创新产出和科技资助的差异性进行统计分析，由表7统计结果可知，国有企业创新产出、研发资助、税收资助、研发禀赋等变量均大于非国有企业。在此基础上，比较分析科技资助对不同性质企业创新产出的影响差异，其检验结果如表8所示。

表7 变量统计比较

表8 比较分析：非国企与国企

由表8的检验结果可知，研发资助对国有和非国有企业创新产出具有非线性影响，税收资助对国有和非国有企业创新产出具有正向影响，再次验证了上述研究结论的稳健性。具体分析，非国有企业的研发禀赋结构低于国有企业，简单来说，拥有同样研发资本的非国有企业的研发人员创新产出效率远高于国有企业。当企业研发禀赋结构处于合理区间范围时，研发资助对非国有企业创新产出的激励效应明显大于对国有企业的激励效应(0.148 4>0.122 3)，税收资助对国有企业创新产出的激励效应明显大于对非国有企业的激励效应(0.087 7<0.091 5)。该结论反映了企业所有权性质制约着研发资助和税收资助对企业创新产出的激励效应。

具体原因分析：第一，相对于国有企业，非国有企业的研发资金相对不足，再加上科技研发活动存在较强的外部性和市场失灵问题，在市场中的融资渠道有限，导致非国有企业的研发投资水平较低，研发资助能有效弥补企业研发投资不足的现状，发挥“雪中送炭”的作用，有助于提高非国有企业的研发经费投入力度和引导其技术创新方向，扩宽其技术创新领域，从而提高非国有企业的技术创新能力。第二，国有企业受政府的支持和调控，在市场中具有更强的融资能力(34)Zeng, T., Lin, H. C., “Ownership Structure and R&D Spending: Evidence from China’s Listed Firms”, Chinese Management Studies, Vol.5,No.1,2011,pp.82-93.，容易获得更多的技术合作，在研发资源禀赋方面更具有优势，这使得国有企业研发投资处于一个较高的水平，更容易扩宽自身的科技活动边界，提高技术创新能力(35)Li, J., Xie, Z., “Governance Structure and the Creation and Protection of Technological Competencies: International R&D Joint Ventures in China”, Management International Review, Vol.56,No.1,2016,pp.123-148.，因其技术创新能力相对于非国有企业处于较高的水平，研发资助只能发挥“锦上添花”的作用，从而导致研发资助对国有企业的激励效应较低。第三，税收资助更多地是针对企业在技术转移和生产转化过程中的税收减免优惠，起到间接资助的作用(36)李维安、李浩波、李慧聪：《创新激励还是税盾?——高新技术企业税收优惠研究》，《科研管理》2016年第11期。，税收资助比研发资助更容易提高企业的技术转化效率(37)戴晨、刘怡：《税收优惠与财政补贴对企业R&D影响的比较分析》，《经济科学》2008年第3期。。政府对企业的税收资助主要取决于市场机制下的企业自身创新能力(38)Lin, J. Y., Monga, C., “Growth Identification and Facilitation: The Role of the State in the Dynamics of Structural Change”, Social Science Electronic Publishing, Vol.29,No.3,2010,pp.259-310.，企业创新能力越强，受到的税收资助力度也就越大，国有企业在技术转化阶段相对于非国有企业更占优势，创新产出与税收资助是相互促进的关系，导致税收资助对国有企业的激励效应明显较强。

科技资助是降低科技活动外部性和提高企业创新产出的重要政策手段，基于2011—2018年高新技术企业微观数据，以研发资源禀赋结构为门槛变量，构建门槛动态模型，从研发资助和税收资助两个角度，实证检验科技资助对高新技术企业创新产出的影响。

(一)研究结论

(1)研发资助和税收资助对高新技术企业创新产出具有显著的激励效应，能有效提高企业创新产出，相对而言，研发资助的激励效应明显大于税收资助的激励效应。企业前期创新产出显著影响本期的创新能力，提高企业研发投资力度和人才知识存量能有效提高企业的创新能力和创新产出。

(2)科技资助对高新技术企业创新产出存在显著的基于研发禀赋结构的“双门槛效应”。当企业研发禀赋结构处于合理区间时，研发资助和税收资助对高新技术企业创新产出具有显著的促进作用，且其促进作用具有稳健性，研发资助和税收资助发挥促进作用时企业合理的研发禀赋区间分别是(1.57，1.98]、(1.38，1.73]。

(3)当高新技术企业的研发禀赋结构处于“高研发人员—低研发经费”时，研发资助能有效促进高新技术企业创新产出，而税收资助并不能提高企业创新能力；
当企业研发禀赋结构处于“低研发人员—高研发经费”时，研发资助和税收资助对企业创新产出均无显著影响。

(4)企业所有权性质制约着研发资助和税收资助对高新技术企业创新产出的非线性影响。研发资助对非国有企业创新产出的激励效应明显大于对国有企业的激励效应，税收资助对国有企业创新产出的激励效应大于对非国有企业的激励效应。

(二)政策启示

(1)构建多种资助方式协同的政策体系。研发资助能有效缓解企业研发资金不足的状况和降低研发活动的外部性，并引导企业加强自身研发投入和引领技术创新方向。税收资助有助于减少企业科技活动中的研发资金支出，帮助企业分散研发成本，激励企业进行技术转化，政府应从研发资助和税收资助两方面加强对企业的资助力度。

(2)企业应逐步完善自身研发资源禀赋结构。合理的研发禀赋结构是企业发挥其自身科研实力的前提基础，企业应加强高水平研发人员的引进和培养，以科研人员作为创新活动的主体，提高企业的科研人力知识存量，高效配置研发资源的使用，缓解研发活动外部性、周期长、风险大等问题。

(3)提高对非国有企业的研发资助扶持。非国有企业是我国科技创新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在金融市场中的融资渠道相对不足，其研发投入低于理想水平，而政府研发资助能有效改善研发资金不足的状况，政府应加强对非国有企业的研发资助政策扶持，以科技资助引导非国有企业加强技术创新，以便更好地发挥非国有企业的创新能力。

作者贡献度说明:蔡晓琳，论文选题、初稿撰写、数据收集与整理、实证检查、后期修改；
许治，论文思路、实证检验、后期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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